清化的夏天,闷热潮湿,人身上永远是粘乎乎的。

城外的校场上,士兵们光着膀子练刀,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脚下的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
亓官玉站在校场边的树荫下,手里攥着几份报告。

林泗站在他旁边,把最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:“钢炮卖得不错。朝鲜那边反馈很好,射程远,精度高,前线将领点名要。消息传开之后,来问价的人越来越多,有广东的商人,也有澳门的洋商。”

他顿了一下,声音小了些,说道:“还有些人,身份不太对劲,不像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
亓官玉说:“钢炮只卖给大明和安南的军队。其他人来问,就说没货。海述祖那边,他可以卖,让他找信得过的商人做渠道,别让炮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。”

林泗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,海述祖来了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靛蓝色短衫,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走路时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
他在账房里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递过来,笑一笑,恭敬说道:“掌柜的!海外番商那边有人要订炮。价钱好说,付款也痛快。他们点名要咱们的钢炮,说比佛朗机炮好用,射程远,还不容易炸膛。”

亓官玉接过清单看了一遍,放下,点点头道:“炮可以卖,但买家要列清楚。谁买的,什么身份,货送到哪里,都要记。”

海述祖说:“明白。”

他把清单收回怀里,又问了句:“那价格按原来的来?”

“按原来的来。”亓官玉答道。

“粮食、棉花、硝石、硫磺、铜料,这些东西按份量抵价。有现货的优先换。”

海述祖走后,亓官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营地里,士兵们正在搬运一捆捆棉花和一桶桶硝石,穿行在营房之间的通道上,有人推着独轮车,有人抬着木桶,脚步声在干燥的泥地上响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