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了?”惠娥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重锤砸了。前几天她来叫曹医生时,秀兰还站在门口送他们,穿着红棉袄,脸上带着笑,说“二蛋,路上慢点”。怎么才几天的功夫,人就没了?
曹二蛋慢慢转过身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,蔫得像株被霜打了的庄稼。“惠娥……”他想笑,嘴角却往下撇,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砸在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二蛋……”惠娥不知道该说啥,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,像卡着团棉絮。她看着炕头上那个小小的襁褓,里面的婴儿还在哼哼唧唧找奶吃,小脸红扑扑的,像个熟透的苹果,可他娘已经不在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娃还没满月呢……”曹二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伸出手想去碰那襁褓,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,像是怕碰碎了啥宝贝,指尖抖得厉害。
惠娥走过去,把网兜里的红糖和苹果放在炕边:“二蛋,你别太伤心,身子要紧。还有娃呢,你得挺住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曹二蛋抹了把脸,站起身往灶房走,脚步虚浮,差点被门槛绊倒,像棵被风吹歪的树。
惠娥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堵着块石头。这个昨天还在医院里镇定自若给小花看病的男人,这个无论啥时候都挺直腰杆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,连走路都摇摇晃晃。她走到炕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,心里一阵发酸,轻轻把娃抱起来,学着二婶子的样子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这娃跟二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”曹二蛋的娘哭着说,“他娘走得急,连口奶水都没给娃多留……”
惠娥没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晃。婴儿在她怀里很乖,大概是闻到了生人味,小嘴动了动,没哭。她忽然想起小花小时候,环宇也是这样抱着娃,笨手笨脚的,却笑得一脸满足——那时环宇还在,日子再苦,锅里也总冒着热气。
曹二蛋端着碗米汤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个小勺。“我来吧。”惠娥把孩子递给她,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给娃喂米汤,勺子刚碰到娃的嘴,婴儿就开始哭,小脸憋得通红,嗓子眼里发出细弱的哭声,像只被丢在雨里的小猫,听得人心都揪紧了。
“娃想娘了……”曹二蛋的娘又开始哭,哭声撞在窑壁上,嗡嗡响。
曹二蛋的手停在半空,眼泪滴进碗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“不哭,爹在呢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声音轻得像耳语,可那哭声怎么也哄不住。
惠娥看着这一幕,再也忍不住,转身走出窑洞。院门口的草药还在晒着,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,可她闻着那清苦的味道,心里却比黄连还苦。她想起曹二蛋背着药箱在雨里奔跑的样子,想起他把褂子脱下来给小花盖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行医先行善”的样子——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,让这么好的人遭这么大的罪?
往家走的路上,惠娥碰见了二婶子,把事情跟她说了。二婶子听完叹着气:“这叫啥事儿啊!二蛋媳妇是个多好的人,针线活做得好,对老人也孝顺……”她拉着惠娥的手,“要不,咱去看看能帮啥忙?娃那么小,二蛋一个大男人哪会带?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惠娥点头,“等会儿我把小花托付给娘,就过去搭把手。”